山的生死爱与恨


记得在尼泊尔鱼尾峰大本营遇到的那个法籍地质学家,他一年有半年时间是在喜马拉雅高山,研究高山的地质与水源,他说大本营这里有间鬼屋,终年吸取高山的霜露,特别的精灵良善,从来没有骚扰过他。


我自然当他开玩笑,“这世界没鬼”我说,他听了笑得好畅快。


“山里没人,鬼是有的。”他认真起来,收起笑脸。


“是吗?”我仍然不信。


“吓你的,当没有人上山来时,我与谁说话去?这样的一个湿冷天气,我开口闭口鬼天气,鬼地方,鬼粮食。。。。你看是鬼政府派我来这鬼地方与鬼作伴!”


果然鬼字连连从嘴里吐。


“你看,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鬼不怕冻的爬上深山来了,不过,我很兴奋,去年这个时节还几乎看不到人上来。”


“鬼也怕冻?”我好笑起来,其他登山客也笑了。


“怎么不?冻到鬼影都没有。”


他住在鱼尾峰大本营附近的一间石屋,每年都在这个山头住三个月,然后再转去其他山系,总之,他把喜马拉雅山踏遍了,也没有特别的嗜爱山,他说那是工作,哪里派就哪里去,高山也罢,沙漠也罢!


在山上住久了,遇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大家都是高山的朋友,所以有客来,他就特别高兴,总是有扯不完的话。奇怪的是,也没有人觉得他唠叨,只因为人在绝岭山峰,相逢不易吧?



他曾经认识一个瑞士人,50岁就来到喜马拉雅山,过的是像苦行僧那样的生活,他特别钟爱安娜普魯娜的山系。几乎常在这一带的山间出现。


他说,这瑞士人是植物学家,爱写作,人很幽默,他曾写过关于喜马拉雅植物种群的书,还有昆虫及高山野地动物,不断的採拮資料。


他形容他像高山的怪物,喜欢一座山一座山的走,对当地的高山环境了如指掌,鲜少下山去,除非有要事非得进城去处理。


“他没有回去瑞士的家吗?”


“有啊,很少,这里就是他的家,宽敞的大地,他的结局是死在山间。”


“为什么?”这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后来患上肺的毛病,健康不好,勸他下山就医,他也不愿意。”


后来他拜别了鱼尾峰,说要到其他地方去,结果两周后就死在高山,当地人把他埋了。


人生危险处处在,不一定在山间,但生与死,爱与恨,可能喜马拉雅给我最多这方面的提示。



是山痴还是纯粹爱山活动,到山里去就是一种感动,当每一个人都带着振奋的心情上路的那一刻,我知道有心上来者一定苦不倒,套一句:行者一般淡泊甘苦生死。。。。。


Langtang Himal是我三赴喜马拉雅选择走的山系,那一次带上10个人来,包挂我,刚好11人,此山在加德满都盆地即可遥望到,该区域的人民生活习惯较不同,分野也大。


从加德满都出发(乘当地的公车),需要四个钟头上山行程到Karani山,从该座山就可以清楚望见排列而去的喜马拉雅雪峰,包挂Manaslu区、Ganesh区、Langtang本身山系及Jugal Himal,天气晴朗时,群峰迤逦、辽阔无际。



Langtang山谷主峰及LangtangLirung峰,标高两万三千余呎,原定行程14天,包挂到圣湖Gosainkund(兴都教的圣地),意外遇到大风雪,行程只得匆匆改变,只在山间11个日子,走的虽然是历史的老路,仍然把庄重致给大自然。



上山11个日子就只见过Langtang主峰一面,接下来为雪而逃,直到下到山都无法再见此峰,也还算不虚此行。


Langtang山谷的第一天休息站是Trisuli,是一个朴实的小山镇,沿河奔上山就可以找到源头,抵达时夜色已经苍茫,旅舍没有洗澡室,第一天行程就怨声四起,然而也没有让大家退却,继续在休息一晚后,赴第二驿站Dunche


Dunche是处在万仞懸崖处,上山去的卡车在其山边沿行驶,可以说没有几个人敢側身往下窺,奇险中的好风景豈可错过?慌悍禿疤的山谷形势,是Dunche一路去的奇景,也许没有大峡谷的豪迈,却也有其险峻的风光。


我上山去从来不会急速前进,总是包在后头像毛虫慢慢行,沉默着,Trisuli河清澈见底,其源头就是圣湖。



Syabru Bensi是深山村落,住着有点像西藏人的Tamangs族,这里其实也有很多藏民参杂居住,一座走起来摇摇晃晃的长桥横穿此山镇,只有简陋与贫穷形容此地方山民的生活。



第三日行程住宿在Lama驿站,是一间旅舍,当晚的温度在零下4度.大家都感觉到的冷,夜里躲在睡袋都不敢出来半步。


冬季这里食物很缺乏,几乎天天都是吃马铃薯过日子,怕了就吃泡面,还有带来的麦片饼条及巧克力条。


Lama后就开始很冷,从这里到Tabela。已经海拔9933呎的高度,是重重的山林包围,夜晚露重霜积满地,白皑皑一片,住宿的地方上万呎高,高山症反应的人数也不断曾加,头痛欲裂,无食欲,我也难僥免。


抵达Langtang冰河区,再上去Khanjin Gompa即是这个行程的最后一站,结果当日黄昏后就下起了大雪。




雪的记忆非常可怕,这人生初雪,嘗来一点也不诗意,山在雪中,人在山中雪海里,这雪下得也叫人沉默,正是因为难于窺破这大自然的突变,这梦里的天堂,原来变幻莫测如人生!

29 則迴響於《山的生死爱与恨

  1. 原来可可体验的初雪竟是这么一回事。
    可怕+沉默=变幻无常的风花雪月!
    冰天雪地刺骨的冷真的不好受。
    我的想象力比较丰富,我在想象可可踩着残雪,身陷入雪堆中打滚。..
    不过雪山景色真的很美丽~

    • 你想象的环节大家都经历过了,还推了一堆雪人,把围巾放上去拍了照马上拿回来,就是太冻了。
      雪很美,在高山尤其感觉这雪下得很圣洁!

    • 十来个人,也不算浩浩荡荡,不过他们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山友,也不好带,常常要举牌,小数服从大数的状况。(哈哈)
      那次山行后大家都变成摯友,其中有两名都在不同的车祸事发中往生,令人非常遗憾,而我那时人在天涯海角,就从此与山一起别过而去!

  2. 喜欢可可写的高山篇,每一篇都充满了对山的那份敬仰和满满的热忱。
    我特别喜欢高山云海的那一张。好美的意境~

    山中的雪有强烈的两面——欢喜和沉重。
    一两小时的雪中徒步很浪漫,但再长时间一点就变得辛苦难当。大自然很美,但是也很无情。

    这高山症,听起来还真折磨人的!

    • 蓝湖,这些是我以前写的关于山的专栏文章,是重写及修改在这里发表。谢谢你喜欢!
      我们那天在雪下得很大的中午就离开了驿站,一路淋雪雨到下个站住宿,连着下来几天下山也都是淋雪,直到海拔9000呎下才躲过了雪雨,只有冷冷冷,形容!

    • 山很陡,在上去就是冰雪区,我在尼泊尔的加德满都买了一个木杖,很好用的。
      不用担心,峭壁我们都可以攀翻过去,这里没有需要爬峭壁,大马还比较多。

    • 好一句3来3 去走一回!
      因为这两种也属大自然产物,水里我也去,少年时还与人飙车(Autobike),被老爸知道了,脚被k到肿,因为个性不能被人激之故,其实是很注重交通安全的人。

    • 是的,三上尼泊尔高山,曾经想每年都去哪里朝山一次,后来去了欧洲,把那个想法搁下后,从此与喜马拉雅山绝缘。
      我也去了东马的神山,不过,只到半山。

  3. 山有没有鬼就真的不晓得,不过听多了却相信山有山神,触怒山神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哦!您信吗?!
    我反而对富士山下的那一片“自杀森林”感兴趣耶~不晓得是否真有此事咯。。

    • 山有山神,与天地契合,这是我相信的,所以必须尊重大自然,众生平等的心面对一切,就是平和。
      你说的我可一点也不知道,问问你的日本朋友呀!

  4. 有个出了家的同学,几次到喜马拉雅山,看到无数骷髅。她也想不通,为何上山的人,多回不来?
    山有幽灵,我信。
    长一双阴阳眼,不用上山,随处也能有所‘见’。
    宇宙,昼夜交替,阴阳共存也。

    • 登山高过海拔5000呎就会出现高山症,严重也会出人命,何况尼泊尔高山都10000—26000之间。
      有一个日本人在我第一次登尼泊尔高山的半途被山民摃下山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听说他是跌下山谷,那天我的心情很坏,也在针扎般的不知道要还是不要继续上山,后来还是摆脱那个阴影继续上路。

  5. 现在看到山我还没爬就脚酸先,怕啊!哈哈!
    我喜欢你那漂亮的雪地,真想躺一下,
    那雪的滋味是如何,肯定冻死。

    • 哈哈,確實是咯,有一個朋友未上山他的腳就軟了,還會發抖,那次還真的忘了他怎麼上到海拔4000多的高山,後來,他也愛上了登山活動。
      雪下的時候不會冷,是在要融化的時候才冷到刺骨。

  6. 深山野嶺裏的下雪天可不好玩!

    Tamang族有著西藏血統,千年前由西藏遷移到尼泊爾。
    不知這Syabu Bensi和Shyapru Besi 是不是相同的地方。
    現在有巴士從加德滿都到達那裏,一天好像有一趟。後一段山路崎嶇不平,還有幾個土崩的地方。
    Shyapru Besi的Teahouse也不少。
    那裡是Helembu、Langtang路綫的出發點。
    與Annapurna相比,還是Annapurna的路綫比較多遊客,Teahouse相對的更多更商業化。

    • 就說他們很像藏民,原來有血緣關係。如果沒有錯,看過質料,那是syabru bensi。
      我去的時候高山到處都在修路,很艱難,本來可以乘卡車的路線,都得徒步上去,消耗體力。
      我兩次上annapruna都沒有在manang縣上去,都從pokhara方向去。

    • 扇語,不要在意太多聲音,保持自己的良好心態就好了,人生在世,實在無需為“無謂”的事兒傷腦筋。
      你就是你,沒有人可以破壞!(看了你的留言回复,我也很感觸良深。)

  7. 我相信的確有人因為愛山,願意將自己的身後交給山。對大多數的人,包括我在內,我們只是山林的過客,有緣便能親近,無緣就不強求。

    • 曾經我也想把自己丟給喜馬拉雅高山,離開了山後,就只能不斷時的走走山,看看山,後來的心情就像過客,也沒有太強求,就感覺自己也在變,那變就是對山的執着沒有像以前。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你可以使用這些 HTML 標籤與屬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

你的瀏覽器必須開啟 javascript 以進行驗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