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繭


 


夫離開了南茜大學的宿舍,他只帶走了曾經幾度陪他走過西藏高原的登山背袋,他把房間鑰匙寄託在舍監的櫃檯,人一去就沒有了消息。


我對他的突然離去,感到很憤怒,卻又說不出的牽掛,這麼大的男人怎麼做事如斯無聊與幼稚?貝蒂開始有點解脫感,畢竟基夫給她的壓力太大了,她常常說自己會因而窒息而死。


基夫連續幾日下來依然消息全無,她也開始坐立不安,那是剛過了聖誕佳節,天氣在白天還在零下3度,是發凍的一種冷,呼吸間都有霧氣,這樣的濕冷天氣,他會跑去哪裡呀?


我們去他常去的中國留學生聯誼會社找,去他最好的朋友馬克及尤索夫的住處問,甚至發奇想他會躲在教堂,因為他一直對天主教充滿歸屬感,最後向警察投報失踪,似乎也沒有什麼作用。又等了兩日,突然靈思一動,他也許到巴黎去,我們知道他有一個堂姐在巴黎Sorbonne大學就讀。於是,我們就撲去火車站,南茜的華人沒有多少,一問就查出了他的下落,原來他買了單程車票往德國的方向去了。


他怎麼會選擇這樣冷的天氣出發?深信那個國度也是以陰沉的臉容相待。貝蒂的沉默很令人憂心,她雖然對基夫的出走沒有說太多話,但我知道她非常自責,她覺得自己要付出很大的責任。我見她難過,也不知要怎麼相勸,心想,等基夫氣消回來什麼問題就都解決了。


基夫走後世界安靜了很多,我與貝蒂租下的房子單位,少了他鬼馬的笑聲,整個星期大家都不想走進廚房,更不用說在冬天裡喝紅豆湯了,大家都希望他快些回來,尤其要在冬假結束前回來。


兩個星期後,我們收到了他的兩張明信片,寫了兩個人的姓,他去了希臘的首都雅典,呆了幾天后便去了土耳其,然後再從土耳其飛去埃及的開羅,準備一個月後回到香港。讀著簡單又很多錯別字的明信片(基夫受的是英文教育),無名的淚水悄然掉下,彷彿看到一個孤單的身影,背袱着沉重的心情上路,歐洲怎麼會是一個令他情傷意絕的無情天地?


貝蒂讀了明信卡片,半天沒有言語。


基夫走了,我們的住處依然是溫暖的,同學一樣常常來聚會,也仍然有很多的笑聲,可是貝蒂卻愈來愈沉默寡言,她獨自出門的時間也愈來愈多,對我的關懷無動於衷的感覺。她的世界對我封閉,我唯有極大的忍耐及默默的關心她,我也知道她是心腸很軟而又愛武裝自己的的那種女孩。


普天同慶陽曆新年的那一天,南茜下了場大雪,韓國同學舒琳誤吃了我煮的羊肉,嘔得天翻地覆,貝蒂由外推門進來,一張慘白無血色的臉,凍壞了似的,她還把雪及冷氣團都帶進屋裡,進來她直入睡房,倒頭把整個人包進棉被裡,猶如投進冷漠的世界般,連言語都嫌奢侈。


我們以為她需要安靜,也沒有去理睬她太多,更不疑有什麼不妥,她的習性就是在心情不好時給她一些空間,她一直不是容易把心事與人分享的那種,內斂的令人覺得難親近,基夫說過,她是有點精神緊張及自閉的,需要朋友很大的寬容。


的確,我們從第一日在南茜街道認識,聯合找住處到住在一起,轉眼已經一年多,可是,對她的了解仍然很空洞,她常常心情不好,心情好時又超級可愛,她喜歡梅艷芳,喜歡仿唱她的歌,惟妙惟肖,大家都愛看愛聽,她也喜歡台灣的羅大佑,尤其古早古早的那首福建歌。


舒琳的胃平定下來又嚷着肚子餓,我去煮了一碗泡麵,她吃著,見我


倒葡萄酒給其他人,她也要來湊熱鬧,須臾,寶珠進來,他說與貝蒂發生口角不愉快,她怒氣匆匆的走了,沒有塔公車,問我她可否已回到家?


舒琳見我沒有回答,便以韓文與他說,她已睡著了,在房間裡面。寶珠是居在韓國的台灣華僑。


寶珠衝進房間,要阻止已來不及。隨即,他大呼貝蒂,沒有反應,我與舒琳覺得事有蹊蹺,趕快也衝進去,貝蒂在昏睡的樣子,口吐著白沫,雪白的一張臉,我們大力搖晃她,呼喚她,沒有任何反應,覺得情況不妙,衝出去找鄰家老太太借電話叫救護車。


貝蒂在緊急洗胃後恢復了知覺,被醫院留住觀察,她應該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藥


我記得她與我講過她童年的往事,曾提起她在八歲便有自殺的念頭,只要媽媽稍微責罵她,她便採取閉住呼吸的方式,或用尖利的物件來刺傷自己,升上學院時得了輕微的憂鬱症,是個有自閉傾向的人。


她的自殺是慣性的嗎?醫生研判她並不想真的死去,因為她自我的求生意志力還很強,所以可以經洗胃後沒有事。我們是受到無比的驚嚇,貝蒂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仍然沒有很清醒,醫生說她最少會睡兩天兩夜。


冬末的夜是在攝氏零下6度,冷啊!寶珠與我們幾個從醫院出來,都有重返人間的恍惚感,大家行3公里的路返回我的住處,大家都無言,那腳步在冷冽的氣溫下異常的沉重,沉重的還有心,還有迷惑,那不甚明了,也看不透的動機,光明與黑暗。。。。。。


那一夜行路回家,我看到了另一顆受傷的心,寶珠的心,他愈沉默愈令人心痛,他也是一個真誠付出真情予貝蒂的人,她怎麼會這麼沒有心啊?抑或她的心戀繫在另一個無知的空間?她傷自己也傷愛她的人呀!


“她說她不能愛我,我問她原因,她說自己是罪人,害基夫出走,害大家不開心。。。。。”寶珠喃喃的說,是整理不出的所以然,因為一切的發生都太突然,都模糊的讓人發狂。


寶珠蹲在一棵櫻花樹下,哭出了他的苦惱及恐懼。肯定的,大家都熬過了最艱難的夜,走過一個人的生與死的爭扎與恐怖,雖然自己不是那個人。


 


 


(待續)

19 則迴響於《愛的繭

    • 貼上文時發現字體的顏色不好,要改,不知道怎麼搞,把文字給弄不見了,我又忘了存檔,回頭找,只找到灰色的那一塊文字,從新打字寫上半段,累死了,就放著。(電腦操作不好,會被搞死!,哈哈!)
      不過,還是你比較了解一點我的心思。
      字體顏色改了,有比較好點嗎?

    • 貝蒂當時只有22歲,心思還是很小女生的感覺。
      不過她是一個不死的火鳥,在愛情上是很勇敢的,後來她回國後就結婚了,生了兩個孩子,朋友–——就是那麼好!每年都會來看我,她的孩子也像是我自己的孩子。

    • 今早去看植物,呵呵,冒出了芽,好高興,希望其他的種籽也一樣有希望,在觀察中。。。昨天朋友給我兩棵茶花幼苗,還放在一邊,因為大的花盆都用完了。

    • 我把結局放上來後才來回复留言,結局已經讓你知道了,等你再去看了。
      (玲玲的康復日記,3/24的,看到需仁放上去的youtube影像,特別給貝蒂介紹去看,她感動哭了好幾回,生命很可貴,不要輕言放棄!年少無知,我早就原諒她了!)

lkk0124 發表迴響 取消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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